Thursday, December 11, 2008

葉老,再見


(攝影/林柏樑,引自《文學的容顏—台灣作家群像攝影》一書)


葉石濤先生已於今日上午揮別病苦折磨,享年八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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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原記得您上課時,會說好些有趣的事情,比如說,當您談到呂赫若時,形容他有多帥多風流倜儻,多麼受女生歡迎時,居然還俏皮地說,「用現在的話講,其實就是『劈腿王』」,當時聽到您用「劈頹罔」的發音說出這三個字時,我還懷疑了一下自己有沒有聽錯,原來葉老您真趕得上時代,差點噗嗤笑出肚子裡的早餐。

那時候您的上課,就像是在講古一樣,說著各個文學前輩的軼事,說著自己當初如何在西川滿手下做事等等往事,感覺上就像是聽著一個活的歷史人物把好多遠古的事情鮮活地拉到我們這些無知小輩面前。那時候上課,顧及您身體不好往返辛苦,兩週合併上一次,八點就開始,因為總得早起,不知道為什麼,我常常蹺課,很多同學都是,我想現在應該很多人跟我一樣想著「為什麼那時這麼懶?」因為現在,想再聽您講講故事是再也不可能了。可是當時卻身在福中不知福,好浪費。

有一次,您說許文龍送您很多奇美出版的古典音樂CD,要分送給同學們聽,那一次我忽然有去上學,硬是被學弟給虧了說,「葉老上次說要拿西低來送大家,所以你今天才會出現喔?」我沒好氣地辯駁自己上次又沒來,哪裡知道。您讓大家把片子傳遞下去,我記得我挑了一片小提琴曲集,不太清醒地把玩著,當時想著,您應該還是喜歡來跟這些選擇主修台灣文學的同學們聊聊天的。

後來,學期期末您都請大家聚餐,您總說「我剛好有一筆小錢,花不完,請大家都來吃飯吧。」為了不讓您的盛情被冷落,台文所真的是所有師生都去讓您請吃一頓,不過當時,我和同學卻不是那麼安心,因為我們知道葉老您,口袋裡可能不過只是有個三萬塊就覺得好開心,想要掏出來跟大家分享的單純天真性子,但是我們多希望您把錢存起來,照顧自己跟太太,所以當我們一口一口吃著一位並不有錢的老者付帳的大餐,說真的,心裡感覺很複雜。

不過您就是那樣。

而在文學館工作的那一段時間裡,每每有活動需要貴賓,總是想到您。因著地緣之便,您也不在意我們怎麼一天到晚老是「利用」您當塊活招牌,只要身體還行、有人接送,您總是慨然應允出席,因為您總是想著,這是對推廣台灣文學有幫助的事,所以您都願意去做。但是有時,我們心裡感覺很不忍,因為任何這種場合,萬一要是恭迎了總統來,惡質的媒體文化只會追著問話題新聞,尋找醜事,或是民意代表只想爭相上台與您同坐亮相,到後來其實根本沒有人在乎您是誰,您說了什麼話,您出席活動所要宣揚的文學意義。

每次遇到這種狀況,我們會生氣無力,也為您感覺不值。但是,您並不介意這些失焦了的、甚至有時被弄廉價了的場子,只要又到了有活動、得想破頭邀請嘉賓、又把腦筋動到您這個大招牌頭上時,打電話給您,您也總是願意繼續出席。


這是我對您的印象了。不太多。

但是今早聽到您辭世的消息,仍然免不了一陣鼻酸。從您臥病以來這段時光,國家變得越來越失去主體性,人權與民主倒退,我想您必是不樂意見到的吧。這樣的時節,您離開了,不知怎地,漸漸感覺有什麼讓留下來的這一代人越來越沈重的事情了。您說「沒有土地,哪有文學」,您一生所堅守的台灣意識與文學應該反映現實的觀點,現在,我們再無法親聞您自己敘說,就只能在冊頁裡,繼續追尋您的思想。

以前很愛跟一堆同事圍在一起看著您寫來的信、送來的手稿,您那可愛又圓圓的筆跡,現在已經真正停筆了。而那段不知珍惜的上課時光,則是永遠追不回來也補不了的課了。

葉老,願您安息,再見了。

1 comments:

Anonymous said...

敬悼 葉老

雖萬般不捨 也得捨

讓我們 誠心同聲 為葉老 祈福

葉老 離棄這一世的精彩 迎向明光
往生的路途上 您一路好走

陳德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