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y 13, 2010

懸疑

起先,寶寶發燒了。

已經一歲九個月的她,能吃能睡能頑皮,算是健康,許多折磨小兒的疾病,很少侵略她。最多,就是季節交替的著涼,發燒一晚,鼻水流流喉嚨痛痛,去診所讓醫生聽聽肚子,坐坐投幣搖搖馬,連藥都吃不上兩包,便自行痊癒了。

一開始我們也以為是這樣。寶寶在一個溜過滑梯、晒過太陽的午後,發起燙了。三十八度八。星期六晚上,小兒科都是休診的,沒有鼻水,沒有任何徵狀,小人照吃照玩,如此,趕急診也未免大驚小怪。觀察便成了唯一能做的事。

但是,光是觀察,怎麼止得住大腦的猜想?望著她紅通的小臉,做父母的開始思忖各個病毒可能流竄的地方:昨天上遊戲課時那對戴口罩的夫妻嗎?班上的玩具與地板嗎?做媽媽的上周感冒未癒嗎?公園裡的滑梯嗎?咖啡店嗎?嬰兒用品店上展售的皮球與車車嗎?最近家裡怎麼也打不完的蚊子嗎?還是,還是,只是玩太累、天太熱中了暑?

那一夜,在攝氏三十八上上下下度過的女兒,輕微囈語,手腳抽動,呼吸沉重,既疲累又輾轉地睡著。做爸爸的在一旁夜不成眠。發燒是太多疾病的徵狀,可大可小,可若不似感冒,會是什麼?《怪醫豪斯》看太多的爸媽,等待著下一個徵狀,想要試著判讀疾病。

但是,什麼都沒有。只是燒,高高低低燒燒退退燒燒。腸病毒?登革熱?川崎氏病?玫瑰疹?在每個小時耳溫槍傳令兵為父母將軍報告一次時,幾種可能的小兒病大人病便不斷被猜測、被過濾。

隔天,醫生上班了。喉嚨腫,沒有水泡,暫時不是腸病毒,但仍要觀察。感冒,也未排除。醫學的侷限在我們展現,只是發燒,沒有徵狀,就連豪斯也莫可奈何。醫生給了退熱紓解不適的藥物,但我們仍然不知道孩子的病。

又燒過了一天。勉強餵了兩包藥,藥效作用退燒,藥效過後又燒起,沒有更好也沒有更不好。疾病的懸疑令父母心焦。寶寶的手手腳腳一日被媽媽檢查數十回,就怕出現那一小顆如水痘般的泡泡。

第三日,早餐的牛奶全都吐了,嘔吐便如珍寶般地被視為新的徵狀,捧到醫生面前探問,仍然不能斷定,扁桃腺腫大但仍無水泡。腸病毒機率降低,玫瑰疹機率提高。父母暗自祈禱是後者而非前者。

玫瑰疹非惡性病,亦無併發與後遺症,發作時會連續發燒三、四日,一直到第五或第六天,全身爬滿細細小小如痱子般的疹子,不會癢但會煩躁,保持乾爽即可。再隔幾天,疹子便會消失無影蹤。就像老人家常講的「tshut-phia̍h(出癖)」,出過就好了,雖然老人家指的現在已有疫苗的德國痲疹,不過,玫瑰疹看來更像是一種行方不明的幼兒成長儀式。這病無害卻懸疑,因為,究竟是不是玫瑰疹?初期診斷上是毫無辦法的,它的困難在於,只有靜靜等待疹子長出來,才是解答。而如果是,父母還得暗自慶幸,因為在千百種以發燒為潛伏為徵狀的疾病裡,玫瑰疹是很輕微的、長過就好了的小事。

第四日,寶寶食慾開始低落,軟便輕瀉,依舊因發燒時而倦怠。爸爸決定放棄治標不治本的藥物,媽媽變得比平日溫柔,有求必應,畫畫拼圖講故事,樣樣照辦。夜裡共同安撫時而不適時而嚎哭時而夢魘的她,靜待下一步。

終於,第五日早晨的陽光照在寶寶昨夜哭過的眼皮上,方甦醒的小小身體在棉睡衣底下已有悄悄蔓延的結論。消瘦一圈的她的小小胸腹上,出現了細細疹粒爬行的粉紅足跡。

「小寶,會不會癢癢呢?會痛痛嗎?」我心疼地問著。她疑惑地看著我,不明白我的意思。 自然她也不明白,這一場玫瑰色的懸疑,讓爸媽高高被吊著的心,可以稍微放下。


20100512

2 comments:

bodu said...

會不會是長大痘。

阿葉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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